错把“李志”记成“王志” 汶川“放牛娃”寻恩人13年
来源:英国必发公司商报 责任编辑:张雪子 分享到 2021-03-24 09:50:28

3月23日,在位于合肥市蜀山区的退役军人就业创业基地,退役军人李志正在为他参与的“战鹰救援”救援队组建而忙碌,而远在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灞州镇周达村,扶贫干部朱远志也正在山路上奔波。当天中午两人通了电话,互相鼓励一番。

2008年,汶川地震,李志所在部队作为突击队,成为第一支进入灾区的队伍,抢救伤员,帮助重建。救援途中,李志将自己的全部干粮送给了受灾的19岁男孩朱远志,鼓励迷茫绝望中的放牛娃振作起来,考上大学。“他可能不知道,当时他给了我多大的鼓舞与力量。”朱远志毕业后,回到大山扶贫,传递爱与力量。多年来,他发帖、登报,多番寻“亲”,终于通过央视寻亲栏目,跨越千山万水,找到了“大哥”李志。

艰险入川

急行军一天两夜赴震中

2008年5月12日,汶川地震。其时,李志是铁军127师司令部小车班二级士官。被誉“师史即军史”的济南军区127师,是一支历史悠久、战功卓著的英雄部队,是中国共产党掌握的第一支武装力量,素有“铁军”之称。“我们是应急作战部队,地震发生后,我们两小时内做出了反应。”李志还记得,5月13日,部门从驻地河南洛阳出发,空运至成都,紧急奔赴都江堰,再抵达震中汶川。

​李志(前排左一)与战友在汶川参加救援

“当时,到汶川已经没有路了,路全塌了。”无法行车,只能步行。为了尽快赶到震中,李志和30余名战友成立了高炮团突击队,轻装上阵,从都江堰穿越大峡谷,顺着岷江走,一路上余震不断,不断遭遇泥石流与塌方,最大的威胁是落石,数名战友被砸伤。“我们扔掉了被褥等所有行军具,只带着必须的干粮、工兵铲等,一路翻山越岭。”

沿途,士兵们不断遇到村寨和受灾村民,粮食都没有抢出来。第一天,士兵们就把带着的全部干粮送给了村民。“时间就是生命,想到还有那么多人被困在瓦砾下,我们非常着急。”经过一天两夜的急行军,李志所在的突击队赶到了震中汶川,成为第一支赶到震中的队伍。

李志至今还记得,沿途的受灾村民看到穿军装的突击队,激动地鼓掌,“他们说,解放军来了,有救了!”

途中偶遇

将所有干粮送给“放牛娃”

抵达汶川后,李志和战友们奋不顾身,一心救援。“我们第一个任务是抢救伤员,第二个任务是进村入户,帮助灾民重建家园。”汶川县县城威州镇,满目疮痍,遍地废墟,不能用重型机械,李志和战友们就用手刨,手上全是伤口。

在汶川,李志不记得自己参与了多少次救援,“拼命赶时间,拼命刨土刨瓦砾。”他记得也许自己从废墟下抢出了十几个被困人员。战友们天天身上都带着伤,车队很快赶到,干粮有了,水源依旧短缺。救援任务紧,困了就在车上眯一会,伤口迟迟愈合不了。大约是5月15日,李志发现左脚脚踝上有道深深的伤口,但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受伤的。至今,脚踝上还有一道疤。

2008年5月下旬,灾区开始了家园重建,李志所在的部队进村入户,帮助村民重建。李志是司机,很少待在营地,几乎天天都开着车奔波在路上。其时道路还没有完全恢复,有一天李志开车送副团长前往萝卜寨,途中受阻,只能步行,李志就在路边等待。“当时远远地看到一个男孩,穿着迷彩服,牵着一头牛,一看就知道是受灾的村民。”李志介绍,受灾村民缺衣少食,战友们不但送干粮,还送衣服,“村民和士兵感情非常深厚,穿上军服都特别高兴。”

李志和男孩聊了起来。男孩朱远志是附近索桥村人,当年19岁。他告诉李志,家里房子全塌了,所幸家人都没有受伤,但粮食没有抢出来,兄妹三人还小,爷爷病了,爸爸妈妈也是束手无策。

“我当时几乎天天在外面跑,车上备了一些干粮,差不多是几天的口粮。”李志找出个大袋子,把压缩饼干、方便面等全部塞进去,递给了朱远志。

指点迷津

迷茫男孩获力量支撑

“他当时手上还拿了本书,但是说自己很绝望,不奢望上学了。”李志还记得,当时朱远志很迷惘,说看不到希望了。

朱远志学习刻苦,但是2007年高考失利,2008年正在备考,遭遇地震,家都没了。“他说看不到前景了,也不能给家里增加负担。”李志听完,触动很大,他明白男孩其实爱读书,他鼓励朱远志,一定要上学,学好了知识,才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。“一定要挺过来,一切都会好的,会有更多支援的。”那天,两人聊了2个多小时。

李志留下了电话号码,写在纸条上,告诉朱远志:他暂时还不走,可以去县城的驻地找他,以后也可以电话联系,有经济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。“我留的是部队的座机,任何时候都有人接。”

“他可能不知道,当时他给了我多大的鼓舞与力量。”3月23日,记者联系上朱远志,对十三年前的那一幕,他说他永远也忘不了。

朱远志爱学习,愿望就是读师范大学,成为一名教师,“小时候经常学着老师的样子,给妹妹上课。”

2008年他正踌躇满志地备考,但是一场地震,让他家园尽毁。“那时候不知道会得到全国人民那么大的帮助,我觉得没法再上学了。”在遇到李志前,村里刚抢出一条小路,家人饿了好几天了,“大哥哥把车上所有干粮都给了我,有十多斤,我知道肯定是他几天的口粮,我不应该要,但是我犹豫了,接下了。”朱远志说,那一袋救命干粮,家人吃了好几天。

遗憾失联

遗失“小纸条”记错姓名

“我本来就爱读书,喜欢上学,想成为一名老师。地震后看不到希望了,但是大哥哥的一番话,让我觉得可以拼一拼。”朱远志告诉记者,既然那么多人来帮他们,他没有理由放弃。“他说的对,既然受灾了,就更应该学好知识,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因为道路不通,因为忙着收拾家园,朱远志一直没有去县城,而3个月后李志和战友们也结束了任务,离开了汶川。

李志也一直没接到朱远志的电话。2012年,李志退伍回到合肥,自主创业,办起了一家装修公司。多年来,前往太湖、绩溪多地,参与助学、扶贫等多项公益,在蜀山区退役军人就业创业基地,和其他退役军人相互帮扶就业创业。2020年汛期,多次往返巢湖大堤志愿运送物资等。去年,他和曾经的战友们一起,开始筹建“战鹰救援”救援队伍。

2020年12月份,他接到了央视《等着我》栏目的电话。“我以为是战友在找我。”2021年1月份,来到节目现场,打开“希望之门”,李志一看,门的那一端,竟然是当年路边放牛的男孩。虽相隔十三年,两人只见过一面,再次见面,却一眼认出了对方,没有任何隔阂,含泪相拥。

这时李志才知道,这几年来朱远志一直在找他。灾后重建中,朱远志搬家五六次,夹在书本里的纸条遗失了。他开始在网络上发帖寻人,后来在成都的媒体上寻人,记得当年李志说来自洛阳,又在洛阳的报纸上寻人,一直没找到。

两人见面后,朱远志才知道,自己不仅丢了纸条,还记错了姓名,他一直在寻找的“王志”其实叫李志。

力量传递

受助男孩学成归乡扶贫

“他还是当年那个样子,一看就认出了。”李志说当年在灾区,向受灾村民送干粮已经是一种本能,没想到这个小兄弟一直在找他。

“我知道他们当年帮助了很多人,就怕他根本就不记得当年帮过我了,不记得这件小事。”朱远志回到了校园,李志塞给他干粮的场面,他一直记得,经常和同学们提起,“这件事对我的影响非常大,一直有要找到这位哥哥的念头,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哥哥。”

2009年,朱远志考上了心仪的四川南充西华师范大学。2011年暑假回家,“漂亮的乡村,一栋栋整齐的房子,给了我很大的触动,妈妈告诉我,全国人都在帮我们!”朱远志决定,也要回大山里,为大家做点事。

毕业后,朱远志回乡参加了考试,成为汶川县宣传部的一名工作人员。2018年,他前往汶川县灞州镇周达村,成为一名驻村扶贫干部。

2018年5月份,他填报了央视寻人栏目《等着我》的信息,8月份接到央视电话,补充了很多信息。当时栏目公号上也发布了信息,很多人留言,数万点力量,“我想,要是这位哥哥,有一天上网时,看到这个信息,知道我在找他,那该多好啊!”

千里献红

一抹羌红赠尊敬的军哥哥

一直到2020年,寻人依旧没有结果,他再次接到央视《等着我》栏目的电话,补充信息。“编导都换了三个了,我担心真的找不到了。”但这一次,栏目组也假设了姓名可能不对。“铁军!我印象最深的是,他的胸前和臂章上,都有‘铁军’两个字!”朱远志表示,当时那一身军装,那两个字,给了他安全感与无穷的力量。

2021年1月份,朱远志接到电话,他想可能找到了。出发前,他带上了羌红,“这是我们羌族人祈求吉祥的信物,在迎接贵宾时,献给最崇敬最重要的人,也是祥瑞的象征。”朱远志说,如果没找到,那也会默默地为大哥哥送上祝福。

打开“希望之门”时,朱远志睁大了双眼,瞬间热泪盈眶,“就是这位哥哥,时隔十三年,当年也许没记清,但现在一看就知道是他。”朱远志说,再次见面,这还是他的大哥哥,亲人一样的哥哥。

“纳吉纳鲁(万事如意)!”小兄弟朱远志为大哥哥李志献红,以最为庄重的礼仪形式送上羌红。“他们为我们舍生忘死,是我们最为崇敬的人。”朱远志说,家乡人对军人非常尊敬,对全国人民的帮助永远感恩。

希望之门

小兄弟带着奖章来“汇报”

除了羌红,朱远志还带来了另一样重要的东西,他所获得的奖章,“既是一次感恩,也是一次汇报。”他想告诉李志,这些年,他感受到了温暖与力量,他也传递了温暖与力量。

朱远志回到大山后,在驻地扶贫的村庄,走村访户,几乎没有休息时间,带着村民建设基础设施,发展致富项目,为最缺水的周达村引进了水源。2018年,汶川县全面脱贫,朱远志在村里在进行后期工作,“脱贫后的巩固也非常重要。”

“在我州脱贫攻坚专项工作中做出重大贡献,予以记功。”2019年10月,朱远志获得阿坝州颁发的记功证书,并获得奖章。“在我最迷茫的时候,他穿着一身军装,塞给我自己全部的干粮,鼓励我学习,给了我军人般的力量。”朱远志想告诉李志,告诉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,如今他,以及他们,也可以为家乡做有意义的事了。

“如今,我们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朱远志是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,但是现在村里已经走出越来越多的大学生,很多考上了重点大学,他的妹妹也即将攻读医学博士。家里以前是羌族土房,如今盖起了两层小楼,以前一年只有一两千的收入,如今开始了经济种植,“我家里种了李子、樱桃等,一年收入也就8万到10万,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”

看到当年的小兄弟如今回乡脱贫致富,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日新月异,生活越来越好,李志也非常高兴,“当时我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了,只有一袋干粮,这是应该做的事,没想到他能记到现在。”李志说,那是作为一名人民解放军,应有的担当与责任。

李志与朱远志如今奋斗在各自的岗位上,一直保持着联系。朱远志即将和心爱的女友结婚,李志说要去婚礼现场送上祝福。

朱远志对皖南建筑很有兴趣,还想看看李鸿章的故乡,李志邀请他有时间来英国必发公司做客。(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
英国必发公司商报融媒体记者 汪漪 通讯员 孙雨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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